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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花开时人未老(原创)

2022-06-23 08:44:51文章阅读

  桂花开时人未老

  人近五十,心绪沉闷。回想少年时代自己也曾是黑发明眸,志向远大,但经过几十年的打拼,却总感觉自己一事无成。揽镜自照,两鬓斑白,且终于到了知天命的年龄,心静如水,百无聊赖,叹韶华易逝,盼日月可追。在枯燥无味的生活里,我开始审视曾经走过的道路,重新定位今后的人生方向,主动寻找生活的乐趣,这时候,我知道我多么需要有一个支撑自己的精神寄托。而桂花就在这时候不经意间走进了我的生活。

  往事不堪回首,多少年来忙忙碌碌,空闲时间只随手翻阅一些杂书,写一点豆腐块文字,冒充文化小资,自娱自乐,当回首过往,却深感空虚。我在百无聊赖之余,开始关注身边的花草树木。此前家中也曾买过月季、桃花和牡丹等,但一直是今天看着好,明天就发现它们的缺点和不足,过了那股新鲜劲,就不大喜欢,或者没有持久的关爱。加上这些花树,自己也不太争气,只要不及时浇水,或者不按时打理,就会枯萎败落,很难称人心意。这就像极了现如今速成的爱情,过了一见钟情和卿卿我我,就只剩下索然无味和厌倦了。前年秋天,我随同事前往桂林出差,不经意间嗅着桂林城里沁入心脾的花香,充满疑惑的我们,在当地人的解释指引下,才对桂林路边、小区里随处可见的四季常绿、默默无闻的桂花上起心来。上中学时读古文,曾知道宋代大儒周敦颐唯独喜欢莲花,晋代名流陶渊明、唐末斗士黄巢特别喜爱菊花,风流倜傥的唐伯虎痴情迷恋桃花,国人还大多倾心热爱牡丹。历代文人名士喜好不同,但唯独桂花,除了“人闲桂花落,夜静春山空”等寥寥几句诗文外,还真很少听说过哪位非常出名的人士,特别喜欢并倾情推崇桂花的,记忆中好像也没有谁写出过石破天惊、流传千古的桂花诗词名篇。我在百度上搜了一下有关桂花的诗文,晚唐诗人皮日休的一首《天竺寺八月十五夜桂子》,率先蹦上了搜索头条:“玉颗珊珊下月轮,殿前拾得露华新。至今不会天中事,应是嫦娥掷与人”。诗人把桂花比作天上神树,人世间本不知名,最初是由美丽女神嫦娥自月宫掷向人间。诗句形象无比,令人无限遐思,这应该是我很喜欢的诗词风格,但我之前见识粗浅,对此诗竟一无所知。至此,我的疑问却加重了:“古人编写嫦娥奔月的神话,成为嫦娥和后羿定情之树的为什么竟然是桂花?为什么嫦娥奔月,桂花树却能随嫦娥一起到了月宫,并成为月宫中唯一的植物?为什么神仙吴刚不在桂花树下纵情饮酒,却要不辞辛苦地拿着大斧头叮叮当当地去砍伐这仙气飘飘的桂花树,这实在是戕害美好,惹人憎恨,难道真如诗人所说,是为了嫦娥仙子拿起桂花枝条往人间抛洒,让百姓普种桂花,香满人间”?

  桂林之行返回后,我开始仔细考察桂花。这枝柯烂漫的常绿树木,有着其他花木不具备的优良品格,确实是大自然馈赠人类的珍贵宝贝,让我十分爱怜,百看不厌。桂花的美不像牡丹那样惊艳,不像菊花那样的炸眼,它的美不张扬,不讲排场,只是随着岁时,按照花期,在不经意间悄悄地走进人们的生活。很多时候,人们只是先闻到一丝丝香甜的气味,才会抬头看看身边桂树是否开花,最后才全面关注它的枝叶、花朵和香气。桂花是不苛求回报的平凡树种,对生存环境没有太多的奢求,有土壤,有水分,有阳光普照,它就能四季常绿,顽强地活着,就能为人类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地奉献出自己的每年积蓄的花骨朵和体中香。那么我们该怎么来评价这平凡的桂花呢?“低调而又大气,幽香而又典雅,朴实而又端庄”,我想这也许就是桂花品格的真实写照吧。

  我开始爱上了桂花,甚至对它有了一些迷恋。因为迷恋,我萌生了栽种桂花的念头。我开始有意识地学习和了解桂花的品种与特点。桂花品类繁多,人们根据其花期长短、香味和色彩,把最香的金桂、最甜的丹桂、最红的血桂、最易栽培的四季桂以及其中花期最长的天香台阁、佛顶珠等作为日常栽植的品种,这些品种,人们栽植最多,喜爱最深。栽植桂花,需要有个小田块,适巧农村老家有个面积不大的小院,之前我为了节省下一点买菜的钱,往往会撒上一些白菜种子,但因为不会打理,大多数时间都是杂草丛生,任凭院中植物自生自灭。桂林之行回来后,我决定利用空闲时间稍作整理,芟除杂草,栽植桂花。桂花树苗这几年在市场上还是有点小贵,我最早的是从两棵嫁接的矮株桂花入手,一棵金桂,一棵丹桂。它们身高只有一米左右,主干6公分,通过讨价还价,最终付款每棵300元。我的工资不高,每月有按揭房贷要还,还要供养孩子读书和赡养老人,第一次因为个人爱好掏出600元来购买花草,自己还是颇费了一些踌躇。栽植时,对于是购买大株苗还是小苗来栽植,我也稍费了一番思量,犹豫再三,最终选择购买一些珍希品种的小苗,这不单单是因为大株花苗价格昂贵的问题,最主要的还是我想利用这个小院子,优选小苗栽培,在桂花生长的过程中,获得像培养孩子成长一样的过程快乐,也是对我长期爱好培养的一种持久约束。反正东日长久,我等得起它们。我选了不同品种的桂花,在小院里精心布局,此后购买栽植和探视管养桂花就成为我的生活日常,成为了我的人生寄托。

  一份辛勤一份收获。我一年的精心培育,得到了桂花仙子持久热烈的回报。次年8月,我的两棵大桂花如约开放,黄灿灿的金桂和红彤彤的丹桂几乎同时爆花,那一簇簇,一串串的小花瓣,真是小身材大能量,源源不断地分泌甜丝丝的香气,弥漫了整个小院,并且直接往人的心底里钻。一些小品种桂花也应时应景次第开放。株株桂花枝柯烂漫,高雅端庄。我心情大好,每天不定时地在每株桂花前探视流连,就像幼儿园里的阿姨,每天不厌其烦地在挨个看视自己心爱的孩童。我买来花木标牌,给每株桂花树写上它们的品名,用铜丝线挂在树杈腰间,微风吹拂迎风摇摆,绝对是玉树临风,彬彬有礼而又含蓄自信。我辛勤地给它们松土浇水,施肥剪枝。爆花季节我一边嗅着醉人的花香,一边在院里走来走去,有时在深夜,还要悄悄打开房门踱到院子里,在桂花树旁静静地伫立良久。我经常还会出门在小区里溜达,想看看其他邻居是否都知道桂花的香美,这时我才发觉小区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栽种桂花,每个院子、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香气,它们是那么的普通,却又是那么的珍贵。原来别人家早已把桂花的香艳美丽融入了他们的生活,只是我缺乏观察,不留心体验身边的美好罢了。我一边感叹这人间尤物如此神奇,又暗自庆幸在匆忙单调的生活中及时发现了人生道路上的小美好,庆幸没有与周围人们的生活脱钩太久。

  自从养起了桂花,我才感觉我的生活变化很大:脾气变小了,心情变好了,办事情不像以前那么急躁,干起活来更有了条理,生活好像有了新的方向和奔头。每周六或周日,我不再沉迷去追那些胡编乱造的无聊电视剧,而是雷打不动地必须去一趟十里开外的花鸟市场,看看当天有没有好的桂花苗木上市,向熟悉的花农讨教养花的诀窍。晚上回家,搬个凳子,还会趁着月光和桂花静静地呆上一会;也可能会静坐灯下,写一些养花的心得和体会。自己真心感觉这就是充实的人生和久违的幸福。桂花开时,我已经不再感叹韶华易逝,而是感觉生命从未有过的快乐,十分享受当前的桂花生活。我有时在想,我们时常感觉自己的人生不如意,不妨就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,回过头看一下自己曾经走过的路,适时地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,不断地去尝试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,未来的生活与美好,很可能就在不远处等待着我们,就如我在平淡生活的拐角处,发现了桂花之美。也许就如人所说,美从来就不缺乏,而是缺乏发现。桂树长青,历久弥香,桂花开时人未老,满怀深情度春秋,让我们结伴同行,一起去迎接美好的明天吧。

  作者:陆敬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