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闲暇,整理抽屉时,翻出一个戏剧脸谱玩。仔细端详,那是川剧中身怀“变脸”绝技的民间艺人形象——以江湖卖艺为生,一生渴望技艺的传承。
童年上学,每天路过县里的秦腔剧院。青灰的砖墙,朱红的木门,门额上“丰富群众文化生活”几个字已有些斑驳。平日院子里静悄悄的,但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器乐试音的清响,或是演员吊嗓的唱腔,高亢的、苍凉的,一句句飘到巷子口,像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。

每年暑假,逢上农贸交流会,剧团便会下乡演出。初中那年,听说他们要在附近镇上唱大戏,连唱十天。我高兴极了,蹬上自行车就赶了过去。其实那时候的孩子,哪真懂戏呢?也是借着看戏的由头在熙攘的戏苑里钻来钻去,觅一点零食,凑一番热闹。糖画、油糕、棉花糖的甜香,和锣鼓梆子的声音混在一起,便是童年最热闹的节庆氛围,大人们心里都明白小孩的需求和想法。
那天演的是秦腔《杨门女将》。镇上的戏台是早年修建的,戏台外墙斑驳,窗棂有残损,戏台下人头攒动,正午有点拥挤,有人把娃娃高高举过肩头,有人搬来长凳让孩子站上去,更有灵活的把孩子架到院墙边沿,或容他们趴在戏台角落,那一张张晒得红扑扑的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,也不知真看懂了几分。
戏正热闹,演到“寿堂惊噩”一折,唢呐骤起,弦乐急转。佘太君由喜转悲,却强忍颤音,一段唱腔如裂帛般迸出,满场顿时寂然。待到“出征挂帅”,穆桂英唱到“我不挂帅谁挂帅”,声遏行云间,以巾帼忠勇捍卫边关,谱写家国壮举的唱腔,赢得台下观众阵阵掌声喝彩。有老戏迷激动得当场抱起一条红绸被面,快步上台披在演员身上——这是观演群众对戏曲演员表演最高的礼赞。那一刻,午后的阳光照在红绸上,也照在每一张聚精会神看戏人的脸上,秦腔的炽烈,秦韵的苍劲,秦风的豪迈,仿佛都在这片尘土飞扬的场地上精彩的演绎,随着唱腔唱词一句句扎进黄土里,随风飘扬……
如今想来,人生何处不是戏台?人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角色,或显赫或平凡,或激昂或沉默。那些用心耕耘的时光,早已把坚守的重量、尝试的勇气、奋斗的锋芒,都酿成了岁月里最绵长的回甘。
作者:曹小伟